感谢教我演戏,苏民先生是学养很高的知识分子

作者: 现代文学欣赏  发布:2019-11-12

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第一代演员中,有许多都是学养很高的知识分子,苏民先生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。今年,北京人艺接连有好几位老艺术家故去,苏民先生的离世给我们带来的伤痛尤其峻烈。因为我们心里都明白,要复现苏民导演的戏剧文化高度,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是难以实现的。

365bet官方备用网址 1苏民、濮存昕参加《艺术人生》节目同台。 来源:cctv《艺术人生》截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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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8月29日电据新华社消息,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演员、导演苏民28日4时在京逝世,享年90岁。苏民是现任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濮存昕的父亲,也是北京人艺第一版《雷雨》中周萍的扮演者。

2000年,我与濮存昕作过一次长长的戏剧对话。对话是从我们对于苏民先生的温馨记忆开始。这个对话录是印成了书的,书名就叫《演员濮存昕》。

在消息得到确认后,记者第一时间向濮存昕取得联系,但电话未能接通。随后,(微信公众号:cns2012)记者联系到苏民在人艺教书时期的学生、演员梁冠华,他表示已第一时间向濮存昕发微信进行慰问,“苏民老师是我的班主任,也是我表演的启蒙老师。”

当时濮存昕回忆道:“我是在剧院长大的孩子,很小就似懂非懂地看戏,很早就知道”戏比天大“的道理。这是从我当演员的父亲身上体验到的。童年记忆中,那时,父亲是家里的绝对中心,剧院的事、演出的事是最重要的。只要父亲晚上有戏,一下午谁也不能大声说话。父亲演戏之前不吃饭,我常常拿了饭盒到剧院给父亲送饭。化妆室通向舞台的长廊里有条黑黑的甬道。这条甬道是不准小孩子进去的。我常常站在这条神秘的甬道口等我父亲,我知道它的尽头就是充满灯光的辉煌的舞台。”

365bet官方备用网址 2北京人艺著名演员于是之的追思会在北京首都剧场举行,濮存昕出席。 来源:中新社发 崔楠 摄

我对他说:“我认得你父亲,他是个文化素养极高的戏剧家。”90年代初,有一次我去北京人艺的院长办公室,正是午休时间,只见苏民和于是之先生俩人在一边喝酒一边用筷子击拍吟诗,吟的是刘禹锡的《陋室铭》。我推门进去,他俩正好吟道“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”。几年后我与于是之谈起那一次喝酒吟诗的事,于先生说记不得了,然后又补充了一句:“苏民的古典文学底子比我好。”

“是苏老师挑我进的人艺,我们认识已经30多年了,他不仅是个好演员、好导演,更是个会教学生的好老师。”提起苏民,梁冠华感慨万分地向记者讲述了自己学生时代的点滴,“苏老师在课堂上对学生的业务要求特别严格,他不光是班主任,还教我们表演课、台词课,连诗词鉴赏他也精通。除了上课,他自己在剧院的《蔡文姬》等演出都拉着学生去演群众,让我们台上台下都能学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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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冠华说,“正是因为苏民老师的教学严格,他学生‘成活率’是我所见过的老师里最高的。”

很快,我就有了亲自见证苏民老师“古典文学底子”的机会。那是在话剧《李白》成功演出后不久,我曾不吝赞美之辞地写过《李白》剧评。我当众向编剧郭启宏先生表示过对于《李白》文本的激赏,也当众向苏民老师说过我很喜欢他导演的《李白》的舞台呈现。而当我向他讨教起创作心得体验时,他出人意料地与我谈起了唐人孙过庭的《书谱》。苏民先生怕我听不懂,便拿出一张纸来把《书谱》上的几句他认为最要紧的话写了下来:“既知平正,务追险绝;既能险绝,复归平正;往复追寻,渐悟妙境。”然后他对我说,“平正”与“险绝”的辩证法,不仅学书法的人要懂,搞戏剧的人也要懂,就是做人也要懂得这个道理。

除了课堂教学,苏民会坚持让学生写学习日记,对课业的想法、文章的理解、老师的建议,他希望学生知无不言。据梁冠华回忆,苏民会认真地在每一位学生的日记后,工工整整地写下批注。

后来我知道,曹禺与于是之两位老师也对孙过庭《书谱》里这几句格言般的妙语产生过浓厚兴趣。在北京人艺老一辈艺术家的戏剧思维中,是充溢着中国古典文化的智慧之光的。

365bet官方备用网址 3全国政协委员、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副院长濮存昕 来源:中新社发 王中举 摄

我与苏民老师的相遇当然远不止这两次。但这两次相遇给我的印象最为深刻,尤其是苏民与于是之两位在微醺中吟诵“陋室铭”的场景令我神往,永生难忘。

“我是我们班年纪最小的学生,苏老师对我们每个人都下了苦心。”梁冠华告诉记者,自己从高中直接进入人艺,待人处事方面难免会感到迷茫,对学习的理解和感悟也比其他有社会经验的同学略慢一些。“可能是我的日记上总会出现比别人领悟慢的想法,老师一直在教导我不要患得患失,学习不是一蹴而就,是长期积累而成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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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同于课堂上的严厉形象,课下的苏民在学生眼里亦师亦友、平易近人。“当时大家都不是富裕家庭的孩子,苏民老师下了课经常和我们一起吃食堂,聊学习、聊家常,他还会写一手特别漂亮的毛笔字……”一提起老师,梁冠华显得滔滔不绝。

契诃夫赞美莫斯科艺术剧院第一代演员时,说“他们都像知识分子”。而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第一代演员岂止“都像知识分子”,他们中有许多人就是学养很高的知识分子,苏民先生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。

梁冠华透露,近年来,苏民的身体情况一直不是特别好,“在人艺的活动上老能见到老师,但也常听濮存昕提起老师会经常住院”。

今年,北京人艺接连有好几位老艺术家故去,苏民先生的离世给我们带来的伤痛尤其峻烈。因为我们心里都明白,要复现苏民导演的戏剧文化高度,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是难以实现的。

此外,同为苏民学生的演员宋丹丹也在微博上表示哀悼,“敬爱的苏民老师:感恩我最初走上艺术道路踏入艺术殿堂能够遇见您这样的老师!感谢您教我演戏育我做人,您的教导我会一直铭记在心。母亲今天“头七”,一并为您上香~天堂的路您走好!永远爱您的学生宋丹丹。”

□童道明

365bet官方备用网址 4365bet官方备用网址,宋丹丹发微博悼念恩师苏民 来源:宋丹丹微博截图

本文作者童道明先生是著名的翻译家和戏剧评论家。童老师不会用电脑打字,我到家中取手写稿,短暂拜访了童老师。

演员冯远征则第一时间在微博上怀念老师,“恩师走好!人艺85班也是您亲手扶持长大的”。

不大的房子里几乎没有客厅与卧室的区分,一屋子书柜,一屋子书,所以均可算是书房。

苏民原名濮思洵,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柘塘镇地溪村人,自幼随父迁居北京,后改名为苏民。

我一进屋,童道明先生就拿出他和濮存昕合著的《演员濮存昕》一书,说里面记录了许多苏民老师的事迹,因为对濮存昕而言,父亲的影响是非常大的。可见童老师与苏民、濮存昕父子俩的关系之密切。

1952年北京人艺成立,苏民成为剧院第一代演员。在北京人艺舞台上,苏民扮演过《雷雨》中的周萍、《蔡文姬》中的周进,《智者千虑必有一失》中的格洛莫夫、《胆剑篇》中的范蠡等角色,导演过《在街道上》《红色火车头》《李白》等话剧,1999年担任《蔡文姬》的复排导演。

临别时童老师赠书于我,老人家还认真写着赠言。我夸他:“您字真好看。”他说:“我的字见不得人的,苏民先生的字才叫好看,他平时就好习书法和丹青。”

1996年,70岁的苏民,在影片《鸦片战争》中出演道光皇帝。

取走关于苏民先生的手写稿件,告别童老满是书香的雅室,仿佛是正在向一个寂寞的、又充满“知识分子”气质的时代挥手阔别。

苏民的儿子濮存昕现任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、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副院长。父子二人均在北京人艺的舞台上饰演过《雷雨》中的周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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